当前位置首页 >> 历史回眸 >>文史资料 > 稿件
解放前夕京沪暴动亲历记

1949年3月3日上海国民党中央日报申报新闻报都在本报头条位置刊载了京沪阴谋暴动案主犯王葆真在沪就逮的消息因同案先后被捕者,在沪宁即达30余人其中孟士衡吴士文肖俭魁3人于同年5月9日就义于上海闸北公园吴肖两位是中共地下党员参加地下民革工作这一案件曾轰动一时这是中共领导下当时沪宁地下民革组织为迎接解放军渡江策动的一次起义工作我们3人是该案的直接参加者刘许两人被敌人逮捕梁?#26696;?#21521;民革中央汇报案情虽然时隔30余年但回忆起来仍历历在目现就我们亲身经历并参考当时有关档案作如下叙述

从沪宁地下民革组织说起

1948年元旦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在香港成立后民革中央常委兼军事特派员王葆真奉派来沪建立组织开始工作经过一段时间的筹备同年6月民革上海临时工作委员会简称临工会在沪正式成立王葆真任主任委员兼管南京民革工作委员有吴荣许卜五梁佐华任廉儒李国珍林漆非刘云昭等16人其中梁任两人为中共地下党员参加民革工作下设秘书组织宣传联络等工作组其中梁佐华许卜五负责组织工作另设民革南京分会以孟士衡为主任委员胡勤业为副主任委员孟士衡经常来上海联系工作接受王葆真的领导南京方面的负责同志还有夏奉瑛刘海亭马广运吴士文肖俭魁等

当时王葆真先后住在上海八仙桥龙门路?#26469;?#21307;院和湖?#19979;?61号就以他的寓所作为主要联络处如有重大事情在此商议此外也利用成员的工作单位和住家开展活动如国民党上海特别市财政局吴荣任该局田赋科科长川?#25105;?#34892;华山路办事处任廉儒任该处主任及梁佐华的家里先后作为对内联络处临工会委员和各组负责人都是义务职有的脱产工作一切地下工作的活动经费也都由各人自己负担

临工会成立后积极开展社会联系组织发展搜集情报对外宣传等工作其中以策反起义工作为重点当时上海处于白色恐怖之下,工作的危险?#38498;?#22823;所以除了必要的集会以外成员之间都采取单线联系方式临工会成立之初首先翻印中国人民解放军宣言民革中央一九四八年元旦成立宣言及李济深主席告革命同志战士书,?#30452;?#20132;各成员秘密散发或投?#22987;?#21457;

京沪暴动的策划和被敌人破坏

1949年3月报上刊登的京沪暴动案?#20445;导?#19978;是迎接人民解放军渡江的起义计划是在中共领导下有4名地下党员参加地下民革和沪宁地下民革组织领导人王葆真的策划下进行的其布置计划如下

南京方面以刘海亭马广运为主要力量刘马两人均为地下民革成员刘是南京国民党首都卫戍司令部北区指挥官兼首都警察厅北区警察?#24535;?#38271;指挥军警8个团马是国民党首都警察厅中区警察?#24535;?#38271;该局处南京中心位置重要刘马两人是国民党中央警官学校同学私交至深所以南京地下民革组织派他们两人负责这项工作准备在南京发动公开暴动籍?#20113;?#22351;敌人的心脏扰乱和动摇敌人的军心同时准备运用各人所联系的国民党军警部队迎接人民解放军渡江为了达到这一目的民革南京分会于1949年2月5日在吴士文家中召开紧急会议人民解放军江淮军区所派代表王虎臣也参加会议会上拟定了6项计划

控制南京明故宫飞机场由吴士文和王鼎臣负责吴士文系中共地下党员兼任民革南京分会宣传委员凡是该会在南京所张贴的的布告和散发的传单都出?#36816;?#30340;?#30452;省?#31574;动驻在南京的国民党军警起义?#30452;?#20999;断交通?#19978;ߡ?#25187;留国民党政府重要头目规定由刘海亭和马广运二人负责当时国民党重要部院都设在北区国民党重要头目李宗仁何应钦张群?#26085;?#32434;等人的住宅也在?#20204;?#25152;有这些住宅的警卫人员统由刘海亭派遣指?#21360;?#35745;划要求控制这批国民党要人的住宅发动起义时扣留这批要人并移送给人民解放军和为如果南京出现真空时期则准备在中共地下组织领导之下协助成立人民解放委员会暂时维持社会秩序保护人民财产免遭破坏接应人民解放军渡江民革南京分会曾派中共地下党员吴士文前往江北谒见人民解放军指挥员洽商渡江计划此6项计划1949年5月10日在上海申报孟士衡等昨执行枪决新闻中曾有所披露

上海方面亦积极准备配合行动民革上海地下临工会决定成立两个策反起义行动组以王之师担任第一行动组组长冯永发担任第二行动组组长王冯都是地下民革成员他们是国民党军校同学密切配合进行工作王之师原是南京政府国防部人事科长调到上海后担任淞沪警备司令部作战科科长升任作战处处长他将国民党保?#26469;?#19978;海作战计划和兵力布置情况通过王葆真转交中共上海地下组织解放前夕汤恩伯陈大庆给王之师下了三道手令?#20445;?#21629;令王之师炸毁苏州河桥梁和?#30772;?#27743;码头王?#22836;?#27704;发秘商藉?#23454;?#24320;驻守在白渡桥附近准备炸桥的工兵营千方百计拒绝执行伪令保存了国?#20063;?#20135;解放后王之师把汤恩伯的这3张手令?#20445;?#20132;给了人民解放军第31军政治部吴东昭部长民革上海地下临工会委员李国珍及其兄弟李泽龙以国民党军校同学关系策动长江口崇明和吴淞附近驻军待时起义迎接人民解放军李泽龙奉命率领部队到了台湾曾担任台湾省防卫司令部两个要职派回大陆后最终率部在四川起义策动刘昌义起义刘和地下民革的联系始于1948年10月彼时王葆真住在上海八仙桥龙门路?#26469;?#21307;?#28023;亲?#30149;人利用医院为秘密联络处该院院长王振川和王葆真是老朋友关系很好同情支持革命掩护王葆真把他作为病人?#31508;?#23481;下来并妥为?#23637;ˡ?#21016;昌义是由老朋友刘云昭汉川引荐给王葆真的当时刘云昭是国民党立法委员地下民革上海临工会委员他和王葆真刘昌义都是多年深交他们三人在?#26469;?#21307;院秘密恳谈王葆真帮助刘昌义了解中国共产党的统战政策向他解释中?#25429;?#22269;民党人区别对待立功受奖的情况宣传民革的性?#30465;?#20219;务和当前形势以及国民党必败共产党必胜的道理解除了刘昌义的思想顾虑据上海民革老档案记载刘昌义遂于1948年11月16日参加了上海民革临工会刘昌义参加民革后积极准备起义迎接人民解放军渡江刘昌义此时为国民党第一绥靖区副总司令1945年曾任国民党第十九集团军副总司令兼北兵团司令和第五十一军军长先后驻防上海郊围地区常州崇明往来于上海上海解放前夕汤恩伯陈大庆逃走前为找替身让刘昌义当上了上海警备副司令旋升为司令上海解放战争时刘昌义率部在苏州河北岸起义其间因王葆真被捕关系中断故推迟起义时间当年指挥上海战役的人民解放军聂凤智军长在一篇文章中对刘昌义起义有一段记载并说为人民做过好事人民不会忘记见上海市政协文史资料上海解放三十周年专辑下册1984年第10期上海支部生活上亦有一篇文章发生在解放大上海中的故事也讲到?#20081;?#21496;令员接受刘昌义就地起义?#20445;?/p>

上海方面还有地下民联?#20445;?#21363;三民主义同志联合会开展的革命活动1948年9月由民联成员田竺僧公开身份为南京中央商场总经理介绍刘海亭崔恒敏马广?#35828;?#22343;在南京参加了地下民联他们3人都是国民党中央警官学校同学为配合上海方面的工作南京地下党人田绥祥公开身份是国民党国大代表?#20445;?#25351;派崔恒敏利用社会关系打入上海市警察局担任驻卫总队副总队长代总队长其手下有8000多人分布于全市各机关各工厂等单位在上海崔恒敏在中共地下党人任百尊田云樵领导下工作当时民联领导人陈铭枢郭春?#21361;?#20303;在上海中共地下党领导人是吴?#24605;?949年2月下旬刘海亭奉陈铭枢郭春涛召见来到上海汇报请示工作刘和崔恒敏一见面就热烈?#24403;?#20114;相约定等南京的枪声一响上海?#22836;?#21160;起义后因王葆真孟士衡刘海亭马广?#35828;?#34987;捕崔恒敏乃于上海解放时在任百尊田云樵领导下率领员警起义受军管会委任继续担任副总队长职务

京沪暴动案是如何被敌人破坏的南京的6项计划拟定后正积极准备待机行动并由中共地下党员吴士文参加民革工作过长江和人民解放军江淮军区联系又和江淮军区第一军分区派来南京工作的曾善述取得联系就在这个时候南京地下民革组织被敌人破坏其经过是这样的吴士文家住在南京光华门大光新村这是南京民革分会的联络处孟士衡等人常在这里聚会同院住有一个国民党特务秦?#27573;?#20182;在首都卫戍司令部?#34987;?#26483;处工作见到邻居吴士文家里往来的人产生怀疑就监视他们的行动并向敌卫戍总司令部告密盂士衡由南京到上海准备向王葆真汇报行动计划时首都卫戍司令部又派上校随员马志清跟踪前来由于这个线索民革沪宁两地的主要负责人和有关人员纷纷被捕在上海方面被捕的有王葆真孟士衡许卜五吴荣张克强许志远王履和林涤非及樊崧甫沈士荣等十余人上海地下民革临工会16名委员中被捕者8人在南京方面被捕的有刘海亭夏奉琪女马广运吴士文肖俭魁马骏铭王鼎臣周?#35760;?#21450;北区中区两警察?#24535;?#23467;十余人肖俭魁系中共地下党员他所在的国民党宪兵团通讯连下级军官和士兵十余人也被株连扣押孟士衡之妻秦秀卿亦被软禁失去自由

民革南京分会副主任委员胡勤业因逮捕时不在场免遭于难上海临工会委员梁佐华和任廉儒因国民党特务?#20961;群?#28508;往香港向民革中央汇报王葆真等人被捕情况从事营救工作由民革中央主任秘书吕集义接待并与中共华南局接上关系继续进行策动国民党第72军军长郭汝瑰的起义工作华南局潘汉年派张建良同我们接头解放前夕郭汝瑰起义

王葆真等人在狱中的情况

抗日战争胜利后王葆真由重庆到了上海与周公馆取得联系接受周恩来的指示周指定杨琼与李济深王葆真负责联系军事工作1948年1月1日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在港成立后王葆真任民革中央常务委员兼军事特派员并被派从香港来到上海展开民革地下工作

王葆真是1949年2月24日深夜在上海山海关路安顺里徐锡驹家里被捕的先后被捕的还有徐锡驹等人他们起初都被关押于威海卫路国民党上海警备司令部第一大队部牢房后来王葆真被移解到提篮桥监狱警察医院5楼其他几个则?#30452;?#36716;押于国民党上海市警察局?#30772;?#21306;警察分局

在狱中同志们虽经国民党特务威胁利诱无所不用其极但都忠贞不屈而尤以王葆真表现更为突出当时王已近70岁高龄在警备司令部第一大队部时,经过两次刑讯被打得遍体鱗伤但对京沪暴动案承担了一切责任并斩钉截铁地说关于军事问题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与别人无关国民党特务见?#25509;?#30828;的一手得?#22351;?#21475;供便施展软的一计3月3日下午特务伪装为李宗仁的代表前来?#37066;?#24944;问并对王葆真说我?#26157;?#22825;津人从前在延?#37096;?#26085;大学读过书目前在法院做法官这次是李代总统派我来的国共两党正在和谈政府准备释放一批政治犯请你开列与中共有关系的人员名单?#21592;?#19968;一释放这个特务同王葆真纠缠了3个半小时但是王葆真知道这是敌人的阴谋诡计绝口不吐一字弄得这个特务无可奈何

王葆真在狱中受尽苦难伤势?#29616;أ?#39278;食不进生命垂危但仍坚持斗争痛斥国民党反动派背叛孙中山先生的三大政策发动内战祸国殃民在狱95日他?#35789;?#30334;余首他说在沪入狱观察敌特必置我于死地而后快乃留诗几篇说明我们革命的意义便好与世长别他富有革命乐观主义精神不怕牺牲视死如归其诗云临?#30416;?#33503;免.舍身贵取义闻道夕?#20260;?#27178;刀何足惧况我年七旬古稀堪傲世?#20445;?#20154;视囚狱辱我视光荣极再如残年诗恐负残年未敢衰牺牲当愿站前排深惭七十无功穗空向人间一度来王葆真在狱中常以文天祥的正气歌自励并在诗中说正气歌留文信国霸才囚系管?#22856;?#27515;生荣辱浑无事立地参天大丈夫精神早破死生关下狱何须问死生愿为人民受苦难愿为众生入地狱愿为无名英雄冢上树护风护雨护?#22812;ǡ?#28009;然之气溢于?#21592;?/p>

在南京的监狱里同志们也在对敌人展开斗争国民党特务对刘海亭马广?#35828;?#20154;施以电刑老虎凳等酷刑但他们不为所屈始终不吐口供刘海亭还提出抗议说我是警察?#24535;?#38271;你们为什么要乱抓人敌人为千方百计地找寻人证将孟士衡一度押至南京与刘海亭马广运对?#30465;?#38382;孟士衡?#20843;?#20204;是谁叫什么名字孟士衡神色不变从容答道我不认识他们不知他们叫什么名字敌人?#27835;ʣ?#20320;们是什么关系孟士衡说?#26696;?#26412;不认识毫无关系由于查不出证据刘海亭和马广运两人乃幸免于难

多?#25509;?#25937;和三志士的牺牲

王葆真以京沪暴动案被投入监狱后获得了各方的营?#21462;?#21608;恩来同志和民革中央主席李济深?#30452;?#33268;电南京国民党政府提出抗议要求立即释放王葆真李济深主席还亲?#24066;?#20449;给南京李宗仁的代表?#30772;海?#35831;其转告李代总?#24120;指?#29579;葆真的自由王葆真是国民党元?#29616;?#19968;在南京的国民党元老?#21442;?#20182;?#19981;?#20182;的一些至亲好友也参加了营救工作王葆真有个女儿名叫王振琳当时在南京金陵大学任助教惊闻父亲系狱就从南京?#29616;?#19978;海?#37066;?#24471;?#22351;接?#21330;的许可当场昏厥于门外经路人抢救始获苏醒3月9日王振琳上书李宗仁要求代父入狱该信在上海大公报刊出后获得了各界人士的深切同情国内各报?#21512;?#36716;载王葆真在敌警备司令部第一大队时,被关押于一号牢房3月12日隔壁三号牢房里的一位难友从墙缝中塞进了大公报的一角王葆真得知女儿要求代父入狱的消息以后老泪纵横地说余自入狱未尝动心闻振琳营救忽然悲泣?#20445;?#24182;写下了一首诗?#32416;即?#20891;代父征?#25454;?#19978;书代父死尔今书请代入狱父闻心悦转悲泣我视死生无重轻被拘入狱不惊异胡为闻报独伤情儿女岂?#36867;?#38596;气

由于各方的营救和舆论的压力而且当时正值和平谈判之际国民党反动政府?#22351;?#19981;作出一些和平姿态李宗仁和何应钦电令上海将王葆真等人解送南京但在沪的军统特务拒不执行而对外则伪称已经解往南京并在?#28193;?#25253;上发表假造的消息说阴谋暴动颠覆政府巨案主犯王葆真吴荣许卜五林涤非万行浩等自淞沪警备司令部在沪拘捕后业经侦查?#25112;?#24182;?#21490;?#22269;防部批示于本月4月2日正?#25509;?#27818;转解赴京与首都卫戍司令?#31185;?#33719;部分并案办理云云1949年5月9日淞沪警备司令部经汤恩伯批准将孟士衡吴士文肖俭魁三人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下午3时临刑前他们沿?#38742;?#21628;口号共产党万岁打倒蒋介石孟士衡从容执笔写下了最后的遗嘱秦秀卿?#25512;?#37492;我为革命而成仁?#29282;?#36951;憾结婚七载诸多负汝尚请鉴谅汝可改嫁善自珍重写完掷笔英勇就义孟是民革南京分会主任委员肖吴两人是与地下民革联系工作的共产党员他们的血流在一起据上海新闻报1949年5月10日载称孟士衡吴士文各中三枪毙命肖俭魁中四枪气绝可见死事之?#25671;?#28872;士英名?#26469;共?#26429;

王葆真亦于同日被判死刑由于各?#25509;?#25937;暂缓执行得以幸存5月27日上海解放由民革沪宁区临时工作委员会负责人陈铭枢迎接他出狱6月17日李济深主席电邀王葆真去北平18日夜他与民盟主席张澜民盟中央委员罗隆基等同?#24403;?#19978;参加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次代表大会中央人民政府成立后任政法委员会委员第一届全国人大代表第二届全国政协常委河北省政协副主席民革中央委员1977年12月22日在北京病逝终年98岁1978年1月8日在北京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全国政协副主席沈雁冰主持全国政协常委民革中央副主席陈此生致悼词国务院副总理王震参加追悼会邓?#32972;?#20044;兰夫等同志敬献了花圈王葆真的骨灰安放于八宝山革命公墓

(作者皆为京沪暴动案亲历者本文原载于王荐真文集)

作者梁佐华 刘海亭 许卜五
ũ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