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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帶漸寬終不悔

——訪上海博物館研究館員、民革市委文化委委員、聯三總支黨員周祥

  說起自己熟悉的古錢幣,周祥喜歡使用一個昵稱:“孔方兄”。

  中國是世界上最早使用貨幣的國家之一。“孔方兄”在中國歷史上的作用和地位,不言而喻。它就像一顆顆珍珠,點綴著幾千年的繁華與落寞;它又像一把把鑰匙,幫助人們打開塵封的歷史大門。

  上海博物館錢幣收藏的數量和質量,在中國文博界獨樹一幟。他們有國內大型博物館中唯一以中國歷代錢幣為主體的大型展館,展出了近4000件錢幣文物。

  這背后的學術支撐,就是周祥和他的同事們。

  一

  1980年,19歲的周祥報考了復旦大學分校(現上海大學文學院)歷史系考古與博物館學專業。這是他的老師張綏幫周祥選擇的。張綏畢業于北大歷史系,是一位宗教史專家。

  “老師對我的脾性比較了解,我不大會講話,喜歡靜下心來做點事情。”周祥說。

  “不大會講話”的周祥在1984年畢業后被分配到上海博物館青銅器研究部,卻做了幾個月的講解員。之后,他正式調到錢幣組。

  在文博領域,錢幣是個小東西。何況周祥大學時專研的是青銅器,喜歡的也是青銅器。所以,他并不想跟“孔方兄”打交道。這時,又是張綏老師過來勸他:“青銅器研究已經快要飽和了,錢幣研究卻是一塊處女地,你可以做一些開創性的工作。”

  一語點醒夢中人。從錢幣專業的ABCD開始,周祥重新當起了學生。

  當時,全中國專門研究古錢幣的人也沒幾個。資料缺乏、基礎薄弱——好在,上博錢幣藏品豐富,簡直就是一座寶庫。周祥一頭扎了進去。他每天忙著整理、辨別、拓印,弄得手指上、鼻子嘴巴里都是銅銹。

  幾年下來,周祥心里有了底。

  “文物研究這個事兒,你如果把它當成一個工作去做,是很枯燥的。你得從中尋找樂趣。”周祥很快就找到了這種樂趣:“比如拓印的時候,看著拓出來的文字圖案,我會不由自主地進行對比,為什么這兩枚錢幣看起來一樣,拓出來卻不一樣呢?它們的差別是怎樣造成的?”

  當時的《上海工業經濟報》開了一個專欄,專門講錢幣。周祥受邀成為這個專欄的作者之一。為了寫出每期兩三百字的小文章,他上班時研究實物,下班后查閱資料,一寫就是數年,樂此不疲。知識的積累,就在這樣逐步完成的。

  入門之后,周祥對專業研究有了自己的思考。“王國維說過,歷史研究,應該采用文獻加出土實物的‘二重證據法’。博物館重視實物研究,學校、研究機構則重視文獻研究,兩者各有所長。能不能在錢幣研究中把二者結合起來呢?”

  在這個思路的指引下,他一邊在單位鉆研歷朝歷代的錢幣實物,一邊大量閱讀汲取知識。幾年之后,他拿出了自己的第一篇專業論文:《圓足布研究》。

  圓足布是先秦時代的一種貨幣,他詳細考察了圓足布的屬國、鑄地、鑄作時間,圓足布與其他布幣如三孔布、尖足布的關系,最終得出結論:圓足布是戰國時期趙國占領中山國之后鑄行的一種貨幣。

  這個結論一開始并未得到學術界的認可。直到2000年,周祥第一次應邀參加錢幣界的全國性學術會議,一位河南省考古工作者當眾宣布:周祥的結論,被考古發現證明了!

  “那種感覺,跟科學家的理論研究被實驗證明是一個感覺,太開心了!”談起這段往事,周祥忍不住呵呵大笑。

  看得出,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自豪和滿足。

  二

  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說,做學問有三種境界:“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此第一境界;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此為第二境界也;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此第三境界也。”

  周祥的錢幣學術研究,如登山攀峰,經峻峭絕壁,已見峰頂風光無限。

  到如今,他已經出版了7本專著、3本合著,發表文章60余篇。數量并不算多,但件件都是精品,多次榮獲中國錢幣學會學術成果“金泉獎”和上海市錢幣學會學術成果獎一等獎。

  他本人頭上,也已經頂了一大串的頭銜:上海博物館研究館員、國家文物鑒定委員會委員、上海市文物鑒定委員會委員、中國錢幣學會學術委員會委員、上海市錢幣學會副理事長兼學術委員會副主任委員……

  中國的錢幣研究有三大類:古錢、機制幣(如銀元等)和紙幣。周祥不僅都有涉獵,且皆有建樹。這在國內,可謂首屈一指。今年57歲的他,是國家文物鑒定委員會貨幣組6位委員中最年輕的一位,是國內錢幣研究當之無愧的領軍人物。

  雖然已經是業內翹楚,周祥卻愈發覺得“做學問深不可測”。他把出書寫文章看得很神圣。“傳播知識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不僅是對自己負責,也是為人家負責。”

  所以,在做學問上他是極用心的。比如他有一篇題為《上海博物館新獲銀錠考——兼論宋元時期銀錠的斷代》的論文,篇幅并不長,卻引用了38本書籍與雜志中的90處注釋。其用功程度,可見一斑。

  文章寫到得意處時,周祥喜歡大聲誦讀自己的文字。他享受這種創作的感覺,對他來說,這比金錢、榮譽,都來得痛快。

  文博界有個不成文的行規:文物工作者,盡量不要到社會上參與買賣。周祥恪守著這個“規矩”。“很多人都以為我會有很多錢幣藏品,其實我家里只有朋友送的幾個普通錢幣。”

  周祥說,“一個人一輩子能做好一件事情、收獲一種成功也就行了,不可能樣樣都得。”

  上海市錢幣學會每月有一次面向社會的免費鑒定活動,周祥卻都會參加。他還積極參與與錢幣有關的各類社會活動,比如擔任黃浦區老年大學錢幣班的教員。

  “其實,這類接觸就是實踐。”周祥說,“許多人把自己關進了博物館的象牙塔,不與社會接觸,長期這樣下去,知識會枯竭,學術也會因之而荒蕪。”

  2013年加入民革,2018年成為市政協委員,對于周祥來說,都是“與社會接觸”的好機會。他說,自己現在還在學習如何履職,他希望能立足于專業而不囿于專業,眼光拓展到文化、民生領域,用做學問的勁頭,去寫出高質量的建言……

  如今的上海,金融中心已具規模。陸家嘴方寸之地,各大銀行高樓聳立。人們使用的貨幣與過去相比已發生了根本性的變革,甚至已經變成看不到摸不著的“電子貨幣”。周祥身處其中,卻依舊心無旁騖地埋首于綠銹斑駁的“孔方兄”,觸探著歷史的脈動。

  細品起來,這種歷史與現實的交錯,確是別有一番動人的滋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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