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首頁 >>歷史回眸 > 稿件
目睹孫夫人宋慶齡的兩個重要歷史時刻
2013年04月22日

楊小佛口述 朱玖琳整理

image

1980年3月6日,楊小佛在宋慶齡北京寓所為宋慶齡所攝照片

image

1932年,作者與父親楊杏佛在上海兆豐公園(今中山公園)留影

image

宋慶齡與中國民權保障同盟委員楊杏佛(右二)、林語堂(右四)、胡愈之(右五)合影。右三為秘書黎沛華

  2013年是孫夫人宋慶齡誕辰120周年,也是我父親楊杏佛誕辰120周年,距離他們離世的日子越久,我對他們的記憶反而越發清晰,我經常向人講述他們的故事。這些故事我講了一遍又一遍,有些細節我并不在意,所以從沒有在回憶文章中敘述過,或者一筆帶過,言之不詳。言者無意,聽者有心,我被提醒,那些我不在意的細節背后其實暗含著一些彌足珍貴的歷史線索。

一、1936年西安事變爆發次日我在孫夫人家

  孫夫人知道我平時住宿學校,父親在世時,總是與父親一起過星期日,如今我沒有了父親,她很關心我星期日有些什么活動,于是安排我假日可以去她家。我只要事先于周六電話聯系,如果她沒有其他活動,我便可以在周日去她家談天說地,并與她一起午餐。她同小郎和李媽講廣東話(整理者注:小郎即宋慶齡當時的廚師何元光,李媽即宋慶齡保姆李燕娥,他們都是廣東人),同我則講滬語。我一般都是上午去,不會太早,但也不會很晚,大約在九、十點之間到達莫利愛路(整理者注:即今香山路29號孫中山故居)。

  1936年12月13日,星期日上午,我一如往常地按照事先約定來到孫夫人家,小郎為我開門后便自顧自去忙了,我徑直走到客廳,坐等孫夫人。孫夫人正在旁邊樓梯間的掛壁式電話機前接電話,我聽不到她說什么,也不知道是誰給她打的電話。我曾經進樓梯間打過電話,看到電話旁邊的墻壁上貼著一塊牌子,上面字跡潦草地記錄著一些聯系電話,我看到有宋藹齡的名字——Madam Kung,但沒有宋美齡的。上面另外還記了一些出租車公司以及食品商店的電話。那天,孫夫人接完電話后便自言自語地來到客廳,她的神情略帶緊張,口中反復嘟囔著“南京(整理者注:指南京政府)出事體了”、“南京出事體了”之類的話。雖然是喃喃自語,但是她說的是清晰的滬語,我在近距離之間是能聽到的。

  她沒有告訴我是誰打來的電話,也沒有告訴我是什么事情,那天我們照常一起午餐。只是在午餐時,她對我說:“最近有人要來尋我了,我要忙了,最近一陣儂不要來。”

  當日,《申報》等各大報紙均在頭版報道了西安發生重大事變,蔣介石被張學良扣留的消息,我因而明白南京政府出的是什么“事體”了。

  人們一直認為孔祥熙、宋美齡在事變當日得知消息后很快就告訴了宋慶齡,但是如果孫夫人在事變當日即得知消息,一來她不會在13日接到電話后表現出緊張、驚愕,二來我也就沒有可能在13日如約前往了。看來她其實和我們大多數人一樣,是在事變發生的第二天上午才得知消息的。

  知道夫人要為此事奔忙,我于是有相當長一段時間沒有去見她。圣誕夜那天晚上,我正在同我的同窗好友一起在沙利文(整理者注:該店英文名Chocolate Shop,是上海灘當時赫赫有名的咖啡館,位于今南京西路泰興路路口)吃西餐,店外突然鞭炮聲大作、歡呼聲四起,我們得知,蔣介石自由了。

二、1937年孫夫人離滬前帶我去永安公墓為父親掃墓

  隔了很久,我又開始聯系孫夫人周日去她家聊天午餐。一次午飯后,她打電話30189叫了一輛云飛出租車,帶我去霍必蘭路永安公墓(整理者注:今古北路上海對外貿易學院原址)為我父親掃墓。

  那天是個晴天,天氣很暖和。出租車不一會兒就到了,我們上車后,她命司機先到金神父路霞飛路(整理者注:今瑞金二路淮海中路)口停一下。她下車去路口的一家花店買了一束灰白色的花,她家花瓶經常插這種花,我記得她說過這叫Posy Willow(整理者注:應為Pussy Willow,即褪色柳,也稱貓柳,灰色絲狀的柳絮具有裝飾性)。車到永安公墓后,夫人命車子停在門口等候,她拿著花帶我走進公墓。公墓里那么多墓碑都一模一樣,而且又都是臥式的,放眼望去很難一下子找到父親的墓,我每次去都要費一番周折。但是孫夫人卻不像我這樣,她領著我轉了一個彎,就來到父親墓前,看來她來的次數至少要比我還要多。在墓前,她放下花,退后一步,對著父親的墓輕輕地說:“我要離開上海了,不能來看你了。”她默默地站了一會兒,鞠了一個躬。然后喚我去鞠三個躬。我們又站了一會兒,她對我說:“你父親躺在這里很孤單,沒有什么人來看他。”我感覺周圍的氣氛甚是凄楚,但是我當時年少無知,未能體會她何以傷感。

  在我的記憶中,這是唯一的一次我同孫夫人一起為父親掃墓,她特別選在那個時候是有原因的。1937年11月12日,中國軍隊全部撤離上海,日軍攻入南市區,上海失陷。從此上海“租界”地區成為日本侵略軍包圍中的“孤島”。那之后,夫人停止了一切政治活動,于12月23日秘密離滬赴港。日寇侵略氣焰日益囂張,孫夫人不知道抗日戰爭要持續多久,她何時才能重歸故土,“再來看”她的戰友。

  孫夫人去香港前曾留下電話給小郎,說有要事可函告香港中國銀行宋子文轉。這是1945年后孫夫人和我談起的,我事先并不知道。盡管我曾通過宋子文轉交一信,問候她的近況,但此前并不知道她關照小郎有要事可通過宋子文轉一事,她也記不得我轉信的事了。

  1945年8月15日,日本政府宣布實行無條件投降,孫夫人終于于11月重回上海。在一個星期六上午,我再次去莫利愛路(已改名香山路)29號找她,還是當年的小郎給我開的門。我取出名片寫上地址、電話給他,他說原來是楊先生,已認不出了。次日孫夫人的電話便來了,她約我第二天去她當時住的靖江路(今桃江路)45號見面,談談別后的情況。第二天我去了,一別八年,我終于又見到了孫夫人……

重庆幸运农场走势图